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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阅微草堂笔记·地仙》“王史亭编修言”原文与翻译

时间: 2021-04-30| 作者:素年

《阅微草堂笔记·地仙》“王史亭编修言”原文与翻译

王史亭编修言:有崔生者,以罪戍广东。翰林院编修王史亭说:有位崔某,因有罪被发配广东。

恐携孥有意外,乃留其妻妾,只身行。他担心携带家眷会发生意外,就把妻妾留在家中,只身一人前往。

到戍后,穷愁抑郁,殊不自聊;到了发配的地方后,他愁闷忧郁,不能排解。

且回思“少妇登楼”,弥增忉怛。而且,当他回忆过去那种“少妇登楼”的情景时,更增添了无限忧愁。

偶遇一叟,自云姓董,字无念。他偶然遇到一位老人,自称姓董,字无念。

言颇契,愍其流落,延为子师,亦甚相得。两人很谈得来。老人同情他流落异乡,便请他担任儿子的老师,师生之间也很融洽。

一夕,宾主夜酌,楼高月满,忽动离怀,把酒倚栏,都忘酬酢。一天晚上,两人夜里对酌。面对高楼满月的景色,崔某心中忽然涌起离愁别绪,便手持酒杯,靠着栏杆竟然忘了应酬喝酒了。

叟笑曰:“君其有‘云鬟玉臂’之感乎?托在契末,已早为经纪,但至否未可知,故先奉告;旬月后当有耗耳。”老人笑着说:“您是怀念家人了吧?既然我是你的朋友,我早已为您操办了,但因不知什么时候到,所以没有告诉您。再过十天半月,就会有信儿了。”

又半载,叟忽戒僮婢扫治别室,意甚匆遽。又过半年,老人忽然让僮仆婢女打扫出一间房子,看样子非常匆忙。

顷之,则三小肩舆至,妻妾及一婢揭帘出矣。过不一会儿,就有三乘小轿来到,崔某的妻妾和一个婢女挑起帘子走出来了。

惊喜怪问。皆曰:“得君信相迓,嘱随某官眷属至。崔生非常惊喜,奇怪地问怎么来的。她们说收到郎君的书信要我们来,嘱咐我们随同某位官员的眷属来。

急不能久待,故草草来;家事托几房几兄代治,约岁得租米,岁岁鬻金寄至矣。”因那官员着急不能久等,所以我们草草收拾就来了。家里的事托给第几房的第几兄代为管理。约定每年收取租米,年年卖了钱给寄来。

问:“婢何来?”曰:“即某官之媵,嫡不能容,以贱价就舟中鬻得也。”生感激拜叟,至于涕零。从此完聚成家,无复故园之梦。崔某问这婢女是哪里来的?妻妾说,就是那位官员的小妾,正房夫人不能容她。便用便宜的价钱在船中被买下来了。崔生感激地拜谢老人,以致流泪。从这以后,就团圆有家了,不再思念故园家乡了。

越数月,叟谓生曰:“此婢中途邂逅,患难相从,当亦是有缘。似当共侍巾栉,无独使向隅也。”过了几个月,老人对崔某说:“这个婢女是中途偶然遇到的,一路患难与共相随到这儿来,也是和你有缘份,好像应该和妻妾一样陪你安寝,不要撇下她不管。

又数载,遇赦得归。又过了几年,崔某遇到赦免,可以回去了。

生喜跃不能寐,而妻妾及婢俱惨惨有离别之色。他高兴得晚上睡不着觉,但是妻和婢女却都凄惨悲伤,好像要离别。

生慰之曰:“尔辈恋主人恩耶?倘不死,会有日相报耳。”崔某安慰她们说:“你们是感念主人对我们的恩情吧?假如不死,就会有报答他的那一天。”

皆不答,惟趣为生治装。濒行,翁治酒作饯,并呼三女出曰:妻妾们都不答话,只是忙着给他整理行装,临出发时,老人治办了酒席给他饯行,并且把三个女子叫出来说

“今日事须明言矣。”因拱手对生曰:“老夫地仙也。过去生中,与君同官。殁后,君百计营求,归吾妻子,恒耿耿不忘。:“今天必须把事情讲明了。”于是拱手对崔某说:“我是地仙,在前生中我和您一同做官,死后,你千方百计把我妻子送回家乡。我总是耿耿于怀,不能忘记。

今君别鹤离鸾,自合为君料理;但山川绵邈,二孱弱女子,何以能来?现在,您离别故乡亲人,我自然应该为您办些事情。但是山高路远,两个孱弱的女子,怎么能够前来?

因摄召花妖,俾先至君家中半年,窥尊室容貌语言,摹拟俱似;并刺知家中旧事,使君有证不疑。因此,我摄来花妖,先让她们到您家里去住半年,观察尊夫人的容貌和说话习惯,摹仿相似,并且了解家中的旧事,使您能不生疑心。

渠本三姊妹,故多增一婢耳。她们原本是姊妹三个,所以多增加了一个婢女。

渠皆幻相,君勿复思,到家相对旧人,仍与此间无异矣。”她们的形象都是变幻的,您不要再思念了。回家见了妻妾,和在这里所见不会有区别的。”

生请与三女俱归。叟曰:“鬼神各有地界,可暂出不可久越也。”崔生请求和三个女子一起回乡。老人说:“鬼神各自都有他们的地界,能够暂时离开,不能长期不归。”

三女握手作别,洒泪沾衣,俯仰间已俱不见。三个女子握手话别,泪水沾湿了衣裳。正在他话别间,她们已经全都不见了。

登舟时,遥见立岸上,招之不至矣。登船时,他远远望见她们站河岸上,招呼她们也不过来。